Thursday, November 16, 2006

怎樣種含羞草


我們從沒想過它會長得這樣高,甚至不期望它會活得長.畢竟,這只是個罐頭盆栽,而我家從來沒有種植物成功的紀錄.我們一家人都懶,都有虎頭蛇尾的性格.這含羞草罐頭是三年前我去漢城(那是還未叫首爾)公幹時貪玩買的,回來打開,我們隨意把它放在廚房窗邊,每次去洗手都加點水,所以陽光水份都充足,兩星期後它出芽了,我們都高興了一陣子,亦知道這種罐頭花草通常出芽率都很高,但大都不能持久.可是,它一天天的長高,一兩個星期開一次花,開完花再長高.

三年多了,它長成為了一株巨草.這照片是五個月前拍的,現在這株含羞草已經又長得更高了,生命力極強,今天它比這照片再高一半,高和那小罐頭不成比例,風一吹就倒下,我們唯有讓它自然屈下來,彎彎曲曲的繼續生長.

最近我去開西九的資詢會,談到香港要建立世界級的博物館時,心中都很虛怯,有一種腳不著地的感覺.去開會的人全部見多識廣,品味都很高超,對現狀又不滿.當要訂立西九這個前所未又的大目標時,都希望做一個世界一流的.但是,從今天的落後到十年後的世界一流,超英趕美,究竟又甚麼的步驟要做,要付出多少代價,中間又有多少個分叉口,引領我們去天堂或地獄,或者團團轉?

美國系統的MBA策略思維,很喜歡result-oriented,即是說先說出一個願境,譬如說:希望我們公司十年後成為全國第幾,市場佔有率幾多,規模有幾大,訂立了目標,然後一步一步往前回溯,訂立十年計劃.現在,為了十年後建立一個世界級的博物館,我們先想像十年後的世界(包含亞洲,中國,珠三角和香港)藝術狀況,博物館潮流和方向,視覺藝術理論的發展,然後訂出這個博物館的的定位,建立收藏藝術品的策略,定下十年計劃,今天就開始建立藏品,為這個館訓練人才.

這就是我說的虛怯,有誰能預見十年後的藝術潮流呢?我最近開始懷疑,有些東西的企劃,是不能result-oriented的,有些事情,過程就是結果,譬如文化.

我幻想,我們看到那些很厲害的城市那些很厲害的博物館,都其實是冰山突出水面那十分之一的尖端,在水下面,有很多看來不很厲害,不很世界級的中小型博物館,學術和教育機構,與及捐助人及基金會在支持.突出水面那一角,其實是下面那十分之九的冰山的基礎生出來的.我想說的是,那十分一壯麗的冰山並不是從天而降的,有下面那十分九,自然會有那十分一浮出來.

我幻想,博物館可不可以像一株植物,有機地生長的呢?可不可以有一個方向(譬如含羞草),然後學習種一株含羞草,種得好了,變成兩株三株,中途發現某些品種不適合這裡的土壤,可能要改變方向,或者實驗一些新品種,當我們家每個人都認同,都喜歡我的含羞草,我們可能要決定在家騰出露台,建一個含羞草角.有一天,天時地利人和都齊了,我們甚至可能搬家去新界,開一個含羞草園,超英趕美.

我們可不可以先好好地建立好幾個中小型而專業的博物館,小型而專業的研究機構,水墨畫的,設計的,社區文化的,流行文化的.獨立運作,政府支持,吸引私人捐贈.再好好提高現存二十多個大型和小型博物館的水準,包括藝術水準,管治方式和經營模式.這些中小型的館,有些會失敗,有些會成功,有些會改變方向,有些會由小變中,由中變大,有些或者會找出一個和歐美博物館完全不同的方向.當這些中小型館成熟了,當逛博物館成為民眾文化生活的一部分.當我們做好那十分九的基建工作,那十分一世界級的博物館,便會水到渠成地自然生長出來.

就算中途我們停下來了,只滿足於窗台那幾株,又或者中途我們改變方向,改種玫瑰花,或者南瓜,又有甚麼問題?

註:這罐頭叫 flower in a can,有興趣可以去韓國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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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omments:

Anonymous 牛牛 said...

我也種了,家中也向來種唔到啲乜。結果那植物又高又開花.仲結出種子。

那東西叫做魔豆(即係粒豆有字嗰啲)

8:51 PM  
Blogger Green Rabbit said...

I guess that's what we need to think about the “cultural ecologies”in HK and elsewhere. Guggenheim Bilbao may be a blooming rose to many people but this rose cannot simply be transplanted elsewhere or it might wither soon. I remember Alex Beard (Deputy Director, Tate UK) mentioned in the ACCF forum that in the first half of the 20th century, museums were mostly collection-oriented but they have become increasingly exhibition-oriented in the second half. Marching into the 21st century, museums are idea-driven nonetheless. It reflects the need of evolution even in the case of the cultural or creative industries in developed countries. Ideas can be more malleable and responsive to time.

或許這就是德國哲人所提及的時代精神(Zeitgeist)吧! 如今香港人不是常常強調與時並進嗎? 此地藝術亦然。很同意「有些事情,過程就是結果」。

不過心底亦有一根「誓不抵頭」的神經,相信某些基本理念還須堅持。明明想種花草,怎可改為「啤膠花」;-p

11:28 PM  
Anonymous Anonymous said...

願景是需要的,因為那是方向,引領我們達到一個又一個的目標。

西九(與及含羞草園)並非願景,它只是要達至某願景的無數副產物的其中一個可能性。把它無限放大,可笑亦可悲。

10:29 AM  
Blogger irenegarden said...

記得有次去參觀一個有機農場的時候, 聽到有機耕種中「共生共榮」的觀念時(e.g.雜草都由人手以合理限度拔除後堆成肥料再用回農作上, 昆蟲也只趕不殺), 確實被打動了。一個城市的文化如何得以保存和成長, 共生共榮的觀念也可應用。

可是, 天星碼頭這個跟百姓共生共榮的地標, 要因為「發展」而拆掉。香港人早已接受了所謂的「汰弱留強」, 而忘記了「百花齊放」的背後, 有一大堆一大群被視之為「未夠班」的在支撐, 在成長, 才顯得那些被視為「夠班」的夠強夠壯。

2:27 PM  
Anonymous LP said...

你所體驗的, 亦正正在我家發生. 就如你一樣, 一直以來都未曾試過成玏種"生"過一盤植物. 但經過失敗再嘗試再失敗再嘗試之後, 終於成功了! 而最近屋企人仲開始研究係咪時候將佢分枝, 實行"開枝散葉"變多盤出嚟. 呢d都係事前預計唔到既.

我諗, 好多計劃係開始既時候,係應該先訂定目標然後朝向目標進發. 但係同一時間亦應該留意開始後所經歷既一切,並要接受結果未必如預計的百分百一樣. 正如你所講, 有時過程比結果更為重要. 最重要既係願意讓計劃可以展開, 而不是只在紙上談兵.

10:54 PM  
Blogger nam said...

嘩好勁呀..唔講唔知已經三年..生命力好強..

7:32 PM  
Anonymous hystericireul said...

有預感西九到最後是另一個豪宅項目。

要建立一個生態,一種態度遠比劃地作「藝術區」管用,但在香港一切以利益金錢掛帥的地方,我極懷疑成效。

4:06 PM  
Blogger louisykl said...

積極面對問題,負責任地發聲,做好自己每天的事情,影響身邊的人.

不要只怪政府,每個人都是這生態的一部分.

每一天進步一點點,可以嗎?

1:07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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